刑法精读

提供银行卡还配合刷脸取现,是帮信罪还是掩隐罪?——从高某1案看两罪的分界线

发布时间: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与刑事控告事业部

一、三张银行卡、六百八十二万流水,换来二百九十元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23年7月,被告人高某1为获取非法利益,将其名下三张银行卡及手机、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提供给他人转账使用,并从上海前往河北省邢台市,在某树林中配合他人进行手势密码解锁、“刷脸”验证、现金取现等操作。

经查,其提供的银行账户资金总进账682万余元,其中经被害人报案确认的电信网络诈骗资金71万余元。高某1获得违法所得290元。

2023年7月17日,高某1被抓获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二)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

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四千元。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上只是概括的明知,不清楚资金系犯罪所得,客观上属于提供支付结算帮助,因此不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应认定为帮信罪。

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应整体评价为掩隐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审理法院: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

案号:(2024)沪0151刑初102号刑事判决,2024年6月20日作出。

案由:起诉指控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判决认定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关键数额:账户总进账682万余元,涉诈骗资金71万余元,违法所得290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追缴违法所得290元,没收作案手机。

文书来源:上海法院网(上海法院网裁判文书检索入口,按案号检索)

三、法院为什么改判掩隐罪?

(一)第一,明知的内容不同

帮信罪要求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仍提供技术支持或者支付结算等帮助;掩隐罪要求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仍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

本案中,法院认定高某1明知汇入其银行卡的资金系犯罪所得:他在办理银行卡时签署了承诺书,知晓提供银行卡给他人使用的法律后果;他曾供述认为对方行为异常、资金来源有问题,怀疑对方用其账户洗钱,但抱有侥幸心理继续操作。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第三百一十二条。

(二)第二,行为方式不同

帮信罪的行为通常是提供卡、提供账户、提供结算通道;掩隐罪的行为则包括转移、取现、兑换等使赃款难以追查的动作。

本案中,高某1不只是交卡,还远赴外地、在树林中配合解锁、刷脸验证,并在资金到账后到自动取款机取现2万元交给他人、按指示购买2千元香烟交出。这些动作直接参与了对赃款的转移与处置。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

(三)第三,整体评价而非分割评价

法院明确指出:手势密码解锁、“刷脸”验证等行为与随即发生的转账、取现行为密切关联,应作为整体评价。不能把“提供卡”与“取现”切成两段,各自套用不同罪名。

这一判断方法值得注意:定性看的是行为的整体性质,而不是其中某一个动作的外观。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法院认定高某1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情节严重;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系坦白,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

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掩隐罪“情节严重”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本案宣告刑为一年,原因在于从犯减轻处罚。减轻可以低于法定刑下限,从轻不能。家属在看判决时,要把“从轻”与“减轻”分开理解。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

五、类案参照:为什么“只交卡”通常定帮信

在大量案件中,行为人只是出售、出租银行卡或者收款码,未参与后续转账、取现,也未与上游犯罪人员有通谋,通常认定为帮信罪。

帮信罪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掩隐罪基本档为三年以下,情节严重的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定性不同,量刑空间差别很大。

判断的落脚点在三处:主观上知不知道钱是犯罪所得;客观上有没有参与转移、取现;行为人与上游人员有没有形成分工配合。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孩子只是把卡借给同学,也会构成犯罪吗?

答:可能。是否构成犯罪,取决于是否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卡内流水是否涉及犯罪资金、是否达到情节严重标准。仅出借但完全不知情、未获利的,仍有辩护空间。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问2:涉案流水很大,是不是一定判得重?

答:不一定。要看涉诈资金数额、违法所得、参与程度、是否从犯。本案流水682万元,但因系从犯且有坦白、认罪认罚,最终判一年。

问3:帮信和掩隐,哪个判得重?

答:总体而言掩隐罪更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帮信罪最高三年。但具体量刑还要看数额、作用、情节。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第三百一十二条。

问4:退赔被害人有用吗?

答:有。退赔可以直接弥补损失,也是悔罪表现。但退赔不改变罪名,定性仍取决于行为性质。

问5:到案后如实供述,能减多少?

答: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幅度取决于供述的完整性、退赔情况与案件性质。本案坦白、认罪认罚、从犯三项情节叠加,最终低于法定刑下限。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

问6:一审罪名定错了,上诉能改吗?

答:可以。二审认为罪名认定不当的,可以改变罪名,但不得加重刑罚或者对刑罚执行产生不利影响。本案是法院在公诉罪名之外直接纠正的典型。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一条。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确认涉案环节。是只提供卡,还是参与了转账、取现、刷脸验证。

第二步,核对资金性质。涉诈资金数额、总流水、违法所得,分别对应不同的量刑因素。

第三步,判断主观明知。是否有承诺书、是否有异常情形的认知、是否获得报酬。

第四步,确认地位作用。是独立操作,还是受人指使的从犯。

第五步,评估量刑区间。帮信与掩隐的差距、从犯与主犯的差距、是否具备减轻情节。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画一条“行为链”:从交卡到转账到取现,每一环当事人做了什么。链条画完,罪名之争的答案往往就出来了。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高某1案的分界线很清楚:只交卡,通常评价为帮信;交卡又参与转移赃款,整体评价为掩隐。对家属而言,与其争论“我们只是借了张卡”,不如先把行为链理清——每一环做了什么,决定了案件最终落在哪个罪名上。从辩护角度看,行为链中“是否参与取现与刷脸验证”这一环最具决定性,因为它把单纯的支付结算帮助变成了对赃款的实际处置。家属梳理材料时,应当把这一环的时间、地点、金额单独列出,而不是与交卡混在一起。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4)沪0151刑初102号刑事判决及现行法律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4)沪0151刑初102号刑事判决.  (上海法院网裁判文书检索入口,按案号检索)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第三百一十二条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

[4]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一条

罪名差一步,刑期差一截;定性之争,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从证据细节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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