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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骗罪是不是都要坐牢?——从高某案看实刑、缓刑与免刑的界线

发布时间: 盛廷刑事团队

一、17万美元的“杀猪盘”,为什么只判四年三个月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21年2月,高某被“高薪招聘”的信息吸引,偷渡到缅甸,加入一个电信网络诈骗集团。集团层级分明,设团长、总监、经理、组长、业务员,给每个业务员定下每月的诈骗目标,完不成的要罚款、体罚、殴打。

高某被分到业务员岗位。他按上级安排冒用他人身份,把自己包装成“高端人士”,在K歌类软件上找女性聊天,再引到社交软件,用集团编好的话术培养感情。取得信任后,以投资为名让对方在集团控制的APP上充值;钱进去以后,再以交税、交保证金为由继续要钱。

到案发,高某参与的诈骗金额共计17万余美元。后来他想逃跑,被抓回殴打,家里向集团支付高额“赎金”才把他弄回国。2021年8月31日,他接到公安电话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还供出了集团用强制“团建”、吸毒控制成员,提成只能在园区消费等情况。

(二)争议焦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17万余美元折合人民币已超过“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法定刑十年以上,为什么最后判了四年三个月。

第二个争议焦点,“被骗到园区、被殴打、交赎金才回国”这些情节,能不能再往下走一步,减到缓刑甚至免予刑事处罚。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发布批次:最高人民法院2024年2月7日发布的跨境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犯罪典型案例,案例四。

审理法院: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

案号:该案系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公开通报未列明案号。

案由:诈骗罪。

关键数额:诈骗金额共计17万余美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依法追缴犯罪所得,退赔被害人。

文书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2024年2月7日发布,链接见参考文献[4]。

一句话定位:这是“数额特别巨大、量刑却落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案子。

三、法院依据什么把“十年以上”减到四年三个月?

(一)数额只决定档次,不决定最终刑期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把诈骗分成三档:数额较大的,三年以下、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数额决定的是“从哪一档开始算”,不是“最后判几年”。同一档里还要再看从重、从轻、减轻的情节,才能落到具体刑期。

本案17万余美元,按电信网络诈骗的全国统一标准(三千元、三万元、五十万元),已经进入第三档,起点是十年。

(二)从犯:法律写的是“应当”减轻

刑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用的是“应当”,不是“可以”。

高某是集团最底层的业务员,接受组长安排,按话术聊天、引流,不参与确定分赃比例,不管理团队,不掌握资金。法院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

“应当减轻”的后果是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十年以上的这一档,因此被降到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来考虑。

(三)自首:主动投案,再让一步

高某接到公安电话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还供出集团控制成员的手段。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从犯与自首叠加,法院就有了两个往下降的依据。这也是本案与“被抓归案”的案件最大的差别。

(四)认罪认罚:把幅度再往前推一点

高某认罪认罚,签署具结书。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三件事叠加,法院最终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档次内,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五千元。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判四年三个月,罚金一万五千元,追缴犯罪所得并退赔被害人。没有缓刑,也没有免予刑事处罚。

这组结果说明:数额特别巨大的案子也能落到十年以下;但落到哪一格,取决于身份、到案方式和认罪态度三件事,缺一件就下不来。

五、类案参照:诈骗罪“不坐牢”的四种出口

第一种,不起诉。数额刚达到较大标准,行为人认罪悔罪,又具备法定从宽情节、一审宣判前全部退赃退赔、没有参与分赃或者获赃较少且不是主犯、被害人谅解等情形之一,可以不起诉。

第二种,免予刑事处罚。案件已经起诉到法院,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常见于数额较小、全部退赔、取得谅解的初犯。

第三种,缓刑。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时符合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宣告缓刑对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四个条件,可以宣告缓刑。累犯和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不适用缓刑。

第四种,单处罚金。数额较大这一档,法律本来就允许“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较轻的可以只判罚金,不判自由刑。

反面参照也要看。林某会骗取11万余元,属数额巨大,到案后坦白、认罪认罚、积极退赃退赔,法院判了三年实刑——已经是这一档的最低,但没有缓刑。倪某荣涉诈骗62万余元,数额特别巨大,同样认罪认罚、积极退赔,仍判十年三个月(链接见参考文献[5])。退赔能减,但抹不掉数额对应的档次。

缓刑的参照是张某。他在境外诈骗集团做业务员,负责养号和前期情感交流,认罪认罚、退缴违法所得,还提供了集团架构等线索,法院判二年、缓刑二年,罚金五千元(链接见参考文献[6])。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诈骗罪是不是都要坐牢?

答:不是。情节轻微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判三年以下、符合条件的可以缓刑;只有前两条都不成立的,才实际羁押服刑。但数额巨大、特别巨大而没有任何从宽情节的,最后多数是实刑。

问2:把钱全退了,能不能不判?

答:退赔是重要的从宽情节,量刑指导意见里最多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但它不改变数额对应的档次。数额特别巨大的,退赔之后仍在十年以上,只是往下浮。

问3:判了缓刑,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

答:缓刑是暂缓执行。考验期内遵守规定、没有再犯,原判刑罚不再执行;违反规定、再犯或者发现漏罪,撤销缓刑、收监执行。

问4:从犯是不是都减轻?

答:法律规定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但减多少,要看参与时间、业绩、分赃和是否管理团队。底层业务员与组长、团长差别很大。

问5:自首和坦白差多少?

答:自首是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坦白是被抓后如实供述,可以从轻。前者多一个“减轻”的空间,本案能落到四年三个月,很大一部分来自自首。

问6:一审判了实刑,上诉能不能改成缓刑?

答:可以上诉,但二审改判缓刑要同时满足缓刑条件。一审没有退赔、没有取得谅解,二审才补做的,还要说明一审为什么没做。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试行)》。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核算数额。按实际骗到手的金额算,既遂与未遂分开,别把账户流水当成被害人损失。

第二步,定位角色。业务员、组长、团长、资金控制人,对应完全不同的从宽空间。

第三步,核对到案方式。主动投案、电话通知到案、被抓,三种情形的辩护重点不同。

第四步,准备退赔。退赔对象是被骗的人,不是上线;退赔要在判决前完成,才有量刑意义。

第五步,判断出口。数额刚过线、全部退赔、有谅解的,争取不起诉;三年以下的,争取缓刑;两者都不成立的,争取在档内从轻。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做一张“数额—角色—到案方式”三列表。三列填完,能走到哪个出口,基本就有数了。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高某案给出的规则是:数额决定档次,情节决定落点。17万余美元换来四年三个月,不是数额被打了折,而是从犯与自首各降了一步。

另有一点常被忽略:退赔的作用被高估了。它能减少基准刑、能换来谅解,但换不掉数额对应的法定刑档次;反过来,没有退赔的案子,也很难走到缓刑。

温馨提示:本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与现行刑法、刑事诉讼法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刑法. 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

[2] 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

[3] 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司法解释. 第一条、第三条.

[4] 最高法跨境电诈典型案例(2024年2月7日,高某案).

[5] 最高法涉民生诈骗典型案例(林某会案、倪某荣案).

[6] 最高人民法院. 依法惩治跨境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犯罪典型案例(2024年7月26日,张某案).

数额决定档次,情节决定落点,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先算清这两笔账。

盛廷刑事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