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泰达币帮人兑换美元，为什么构成非法经营罪？——从万某园案看虚拟货币换汇的定性

一、客户要美元，他们用泰达币转一道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20年至2021年，被告人万某园、陈某文（万某园之妻）、黄某圆以营利为目的，在国家规定的交易场所外非法买卖外汇。

分工如下：万某园联系需要美元的客户，将谈好的美元价格及收款公司信息发送给陈某文；陈某文转给黄某圆，并按约定将相应人民币或者用人民币购买的泰达币转入黄某圆提供的人民币账户或泰达币收币地址；黄某圆收到后于当日或次日在珠海使用其控制的两家香港公司账户，在网上转美元至陈某文提供的收款公司账户，并把汇款凭证发给陈某文；客户在交易谈妥或收到美元后，将购买美元的人民币转入万某园提供的账户，或通过货款结算等方式支付。

经司法审计，2020年11月至2021年3月30日，万某园、陈某文收取客户用于购买美元的人民币共计234043558.52元；多次通过支付人民币、泰达币向黄某圆购买美元共计36019285.23美元，折合人民币236207268.68元。2021年，二人又以相同方式与王某（另案处理）合作，收取客户人民币11407747.4元，购买美元1749730.28美元。其间，万某园、陈某文非法获利245451.31元，黄某圆非法获利236207.27元。

该案最初由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受理，因涉及以虚拟货币为媒介买卖外汇的性质认定、被告人黄某圆为香港居民等情形，报请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级管辖。乐山中院于2024年8月28日作出判决：万某园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七十四万元；黄某圆五年六个月，罚金七十一万元；陈某文二年六个月，罚金二十五万元。宣判后无上诉、抗诉，判决生效。

（二）争议焦点

以虚拟货币为媒介完成人民币与美元的兑换，是否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变相买卖外汇”。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5-18-1-085-001，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审理法院：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级管辖）。

案号：（2023）川11刑初24号刑事判决，2024年8月28日作出。

案由：非法经营罪。

关键数额：非法经营数额245451305.92元（万某园、陈某文）、236207268.68元（黄某圆）。

判决结果：六年、五年六个月、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七十四万、七十一万、二十五万元。

文书来源：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三、法院为什么认定属于“变相买卖外汇”？

（一）法条与司法解释的落点

按司法解释，违反国家规定，实施倒买倒卖外汇或者变相买卖外汇等非法买卖外汇行为，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

“变相买卖外汇”，指形式上不是人民币与外汇的直接买卖，而是通过其他媒介实现外汇与人民币的价值互换。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9〕1号）第二条。

（二）本案的资金路径正是“价值互换”

裁判理由指出：万某园等人为赚取人民币、泰达币、美元之间的差价，由万某园联系客户、陈某文转泰达币、黄某圆转美元、客户付人民币，形成一个闭环。人民币出境、美元入境，均通过虚拟货币与境外账户完成，属于以虚拟货币为交易媒介实现人民币与外汇的价值转换。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二条。

（三）“情节特别严重”的数额标准

司法解释规定，非法买卖外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非法经营数额在二千五百万元以上；违法所得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

本案两名主犯的非法经营数额均超过2.3亿元，远超标准；非法获利虽只有二十余万元，但数额标准以经营数额为主要依据。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四条。

（四）为什么不是“买卖虚拟货币”本身

需要区分两层：单纯买卖虚拟货币，我国现行政策不予保护，相关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但本案被评价的不是“炒币”，而是“用币换汇”——以虚拟货币为通道完成人民币与外汇的兑换，本质是外汇买卖。

这一点是本案的关键，也是许多家属误解的地方。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三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六年、五年六个月、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法院综合考虑各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犯罪性质、情节及认罪悔罪表现。

从量刑差异可以看出角色分工：负责联系客户与定价的主犯最重，负责境外转美元的核心环节次之，负责境内转账的从犯最轻。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五条。

五、类案参照：四条容易被忽视的边界

第一条，个人之间偶发的换汇。金额小、非营利、无固定渠道的，通常按行政违法处理；达到数额标准、具有营利性的，可能构罪。

第二条，代收代付。以为他人“代付货款”为名，实际完成人民币与外汇兑换的，同样可能被认定。

第三条，地下钱庄。以“对敲”方式境内外分别收付，是典型的新型非法买卖外汇。

第四条，跨境电商结算。通过虚拟货币规避结汇监管，具备营利性与规模性的，风险较高。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二条、第四条。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只是帮朋友换了几次美元，也会被抓？

答：是否构罪看三点：是否在国家规定的交易场所外进行、是否具有营利目的、数额是否达到追诉与“情节严重”标准。偶发、小额、无偿的一般按行政违法处理。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二条、第四条。

问2：虚拟货币不是合法的吗？

答：虚拟货币不是法定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参与交易不受法律保护。

法律依据：《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

问3：非法经营罪能判多久？

答：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

问4：获利不多，为什么刑期不低？

答：本罪以非法经营数额为主要标准。本案经营数额超过2.3亿元，即使获利仅二十余万元，仍属“情节特别严重”。

法律依据：法释〔2019〕1号第四条。

问5：香港公司账户、境外转账，国内能管吗？

答：能。行为人在境内组织、联系客户、收取人民币，犯罪结果发生在境内，我国司法机关有管辖权。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条。

问6：家属能做什么？

答：三件事：核对经营数额的计算口径、区分各人的角色与获利、梳理资金流向与账户归属。数额与角色，是本类案件的两个核心。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梳理资金路径。人民币从哪来、泰达币怎么转、美元从哪出，画一条完整链路。

第二步，核对数额。审计报告的口径是什么，是否包含重复计算、是否混入正常货款。

第三步，区分角色。谁联系客户、谁定价、谁操作境外账户、谁分成。

第四步，排查其他罪名。有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有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

第五步，评估认罪认罚与退赃。本类案件数额巨大，退赃与认罪对量刑影响明显。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做一张“资金链路图”。链路一画，谁在哪一环、数额怎么算，就一目了然。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万某园案给出的规则是：不看用什么工具，看完成了什么兑换。泰达币只是通道，通道背后是人民币与外汇的价值互换，这就是非法买卖外汇。对家属而言，先把链路和数额说清楚，再谈角色与量刑。数额认定上还有一处争议常被提起：重复计算的往返金额、已退回的款项是否计入经营数额。家属核对审计报告时，应当要求逐笔对应资金流水，而不是只看一个总额。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5-18-1-085-001）及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万某园等非法经营案案例推介.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五条

[3]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9〕1号）. 第二条、第四条

[4] 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 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