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精读

只是喊上几个老乡一起出国打工,为什么有人定“组织偷越”,有人只定“偷越”?——从王某案看拉拢行为的定性

发布时间: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与刑事控告事业部

一、为出国打工,喊上几个人一起走

(一)案件事实经过

被告人王某为出国打工而偷越国(边)境。因他人承诺多带人可以给其好处,王某遂拉拢多人一起偷越国(边)境。对于如何安排偷越,例如交通工具、时间、路线等,王某均不知情,也未参与组织环节,与组织偷越国(边)境的首要分子之间不存在配合关系。

案件审理中,争议焦点是:王某拉拢多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还是仅作为偷越国(边)境罪的入罪情节。

法院最终以偷越国(边)境罪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千八百元。

(二)争议焦点

拉拢他人一起偷越,什么时候是“组织”,什么时候只是“结伙偷越”。这个问题直接决定适用二百一十八条还是三百二十二条。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4-06-1-314-001,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案由:偷越国(边)境罪。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八百元。

关键情节:为出国打工而偷越;受“多带人有好处”驱使拉拢多人;未参与安排交通工具、时间、路线;与组织者无配合关系。

裁判要旨:拉拢行为是否在组织偷越国(边)境首要分子的指挥下进行、是否与之存在协作关系,是区分两罪的关键。

文书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

三、法院依据什么区分“组织拉拢”与“个人拉拢”?

(一)法条上的“组织”包括两类行为

按司法解释,领导、策划、指挥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在首要分子指挥下实施拉拢、引诱、介绍他人偷越国(边)境等行为,属于“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

第二类行为有两个限制:必须在首要分子的指挥下实施,即属于组织犯罪的一个环节;且限于拉拢、引诱、介绍三种方式。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7号)第一条第一款。

(二)王某为什么不算“组织”

裁判理由指出:王某不属于典型的组织领导行为;他并未参与组织环节,对交通工具、时间、路线均不知情;与首要分子之间不存在配合关系,并非在其指挥下实施拉拢。

因此,他的拉拢行为不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

法律依据:法释〔2012〕17号第一条第一款。

(三)拉拢他人一起偷越,本身就是“情节严重”的情形

司法解释规定,偷越国(边)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严重”,其中包括拉拢、引诱他人一起偷越国(边)境。

这意味着:个人拉拢不是无罪,而是作为偷越国(边)境罪的加重情节,适用“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档。

法律依据:法释〔2012〕17号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二条。

(四)为什么判六个月而不是一年以上

判决结果为有期徒刑六个月。裁判解读强调罪责刑相适应: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起刑二年,情节特别严重的可至七年以上直至无期徒刑;偷越国(边)境罪最高三年。对仅出于私情私利拉人同行的行为,按偷越罪评价更符合罪责相当。

这一判例的具体量刑,还结合了坦白、认罪认罚等情节。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三百二十二条。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千八百元。定性为偷越国(边)境罪,而非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

五、类案参照:偷渡链条上的三种角色

第一种,组织者。领导、策划、指挥,安排交通、路线、接应、住宿,收取费用。适用第三百一十八条,起刑二年。

第二种,运送者。负责将偷渡人员运送出境,适用第三百二十一条。

第三种,偷越者本人。自行偷越,或者拉拢他人一起偷越,适用第三百二十二条。拉拢多人属于“情节严重”。

此外,2024年6月26日起施行的《关于办理跨境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负责与组织、运送偷渡的团伙联系,并带领其他人员一起偷越国(边)境的,属于“结伙”偷越,也在偷越罪评价范围内。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三百二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二条;法释〔2012〕17号第五条。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只是介绍老乡一起出去打工,会被定组织罪吗?

答:要看是否在首要分子指挥下、是否属于组织环节。仅在自己偷越的同时拉人同行、对行程安排不知情的,一般按偷越国(边)境罪评价。

法律依据:法释〔2012〕17号第一条、第五条。

问2:偷越国(边)境罪能判多久?

答:情节严重的,处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般情形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二条。

问3:被骗到境外做诈骗,偷渡行为还要单独追责吗?

答:要区分两罪关系。若偷渡与后续诈骗具有内在、常态化关联,可按牵连犯从一重处理;若偷渡仅为诈骗创造条件、不具备常态化关联,则分别评价。具体要看行为手段与目的之间的关联程度。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相关司法文件关于牵连犯的规定。

问4:被胁迫偷渡的,怎么处理?

答:被胁迫参加犯罪的,应当按照其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是否属于被胁迫,要看人身是否受控制、是否被告知真实情况、有无获利。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八条。

问5:罚金一般多少?

答:由法院根据犯罪情节决定。本案为四千八百元。罚金与偷越次数、人数、是否获利相关。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二条。

问6:家属能做什么?

答:三件事:核对其在偷渡中的具体角色、是否参与安排行程、有没有从拉人中获得好处。这三点决定此罪与彼罪。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还原行程。谁联系、谁付款、谁安排车辆与住处、谁带路。

第二步,区分角色。是发起者、协助者,还是同行者。

第三步,核对获利。有没有从“多带人”中获得报酬,金额多少。

第四步,收集被诱骗证据。招工信息、聊天记录、承诺待遇,能证明其主观认知。

第五步,评估罪名。组织罪与偷越罪的量刑差距,是这类案件辩护的首要问题。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问三句话:谁定的路线、谁付的钱、你拿了多少。三个答案,基本能定位角色。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王某案划出的线很清楚:在别人的指挥下拉人,是组织;自己走、顺带拉人,是偷越。同一句“我喊了几个人一起走”,落在不同的角色里,量刑可能差好几倍。家属要做的,是把行程、付款、获利这三件事讲清楚。还有一层:是否多次组织、人数是否达到司法解释的标准,直接影响罪名升格。家属核对时不要只看“带了几个人”,还要看这些人是否由同一人召集、费用由谁结算。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4-06-1-314-001)及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最高法官网,案例原文页

[2]最高人民法院. 入库参考案例解读:偷越国(边)境犯罪中组织拉拢与个人拉拢的界分.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三百二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二条

[4]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7号). 第一条、第五条

角色决定罪名,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从分工、获利与组织性三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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