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精读

家人被立案后,房子、车子、账户里的钱会被没收吗?——从高某桥案看涉案财物的追缴与善意取得

发布时间: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与刑事控告事业部

一、一千四百万的拍卖骗局,牵出一笔二十七万的案外款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被告人高某桥、张某国等九人伙同他人,以多家国际拍卖公司名义,给被害人拨打电话,虚构能够帮助被害人将收藏品高价拍卖等事实,邀约被害人前往公司,再以委托拍卖合同佣金、拍卖服务费、拍卖保证金等名义,骗取300余名被害人钱款共计1400余万元,其中大部分被害人系老年人。2020年7月,九名被告人相继被抓获。案发后,高某桥等五名被告人的亲属代为退赔被害人损失68万元。

另查明,案外人郭某系高某桥的朋友。2018年6月,郭某将其母亲李某的身份证、银行卡等材料邮寄给高某桥,高某桥用李某的身份证、银行卡注册成立拍卖公司,并使用该账户收取诈骗赃款。2019年12月,李某将该账户挂失,将账户内余额27万余元据为己有。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8月25日作出判决:九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责令各被告人退赔被害人损失;责令案外人李某退赔273082元,并入诈骗事实部分被害人项执行。

(二)争议焦点

本案的定罪没有争议,争议焦点在于:应否责令案外人李某退赔其占有的27万余元。

李某主张,其子郭某与高某桥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笔钱是债务清偿。法院需要判断:这属于善意取得,还是占有赃款。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3-04-1-222-005,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案号:(2022)京02刑初60号刑事判决,2022年8月25日作出。

案由:诈骗罪,同时处理案外人涉案财物。

关键数额:骗取300余名被害人1400余万元;亲属代为退赔68万元;案外人占有27万余元。

判决结果:九名被告人有期徒刑十五年至二年六个月;责令退赔;责令案外人李某退赔273082元。

文书来源:山东法院网

三、法院依据什么追缴案外人的钱?

(一)第一,涉案财物的范围有三类

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

实践中分为三类:违法所得(含孳息)、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违禁品。判断关键在于获取手段是否违法、是否具有财产价值、是否与犯罪直接关联。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二)第二,案外人主张善意取得,要过三道关

第一道,主观是否明知。明知包括“确切知晓”与“应当知晓”。本案中,李某明知高某桥使用其账户收取诈骗赃款,属于确切知晓。

第二道,是否支付合理对价。李某与郭某称与高某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无法提供借条、转账记录,也无其他证人佐证。

第三道,取财方式是否合法。李某未经同意将他人账户内钱款挂失取现、拒不归还,属于通过违法方式取得。

三道关都过不了,追缴成立。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1〕7号)第十条。

(三)第三,程序上要给案外人说话的机会

裁判要旨明确:法庭审理中应当对查封、扣押、冻结财物的权属、来源进行调查;案外人提出权属异议的,应当听取其意见,必要时可以通知出庭。

本案中,法院在庭审中专门设置涉案财物处置调查环节,由公诉机关说明情况、出示证据、提出处理建议,组织控辩双方举证、质证、辩论,最终在判决中写明追缴方式与数额。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九条。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处理的?

九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刑并处罚金,同时责令退赔被害人损失;案外人李某被责令退赔273082元,并入诈骗事实部分被害人项执行。

这一判项的意义在于:追缴不限于被告人本人,也包括明知是赃款而占有的案外人。对被害人的损失弥补,因此多了一条路径。

五、类案参照:家属最关心的三类财物

第一类,被告人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属于违法所得或者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的,追缴或者没收;属于合法财产的部分,不能一概没收。

第二类,家属名下但由被告人实际使用的财物。例如用赃款购买、登记在配偶名下的房产。是否追缴,看资金来源与家属是否明知。

第三类,第三人善意取得的财物。支付合理对价、不知情、交易合法的,原则上不予追缴。这是保护交易安全的底线。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法释〔2011〕7号第十条。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房子是婚后买的,会被没收吗?

答:要看资金来源。用违法所得购买的部分可能被追缴;用合法收入购买、家属不知情的部分,一般不追缴。举证责任在家属一方。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

问2:家属退赔的钱,能抵扣罚金吗?

答:不能。罚金上缴国库,退赔发还被害人,性质不同,不能相互折抵。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

问3:被冻结的账户,什么时候能解冻?

答:取决于案件处理结果。与案件无关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解除;涉案财物待判决处理后返还或者发还。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

问4:案外人怎么主张权利?

答:在庭审中提出权属异议,提交买卖合同、付款凭证、过户记录等材料;必要时申请出庭。法院会专门调查并听取意见。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九条。

问5:善意取得的举证,要准备什么?

答:三组材料:不知情的证据(交易背景、行业惯例、沟通记录)、支付合理对价的证据(转账记录、发票)、交易合法的证据(合同、登记手续)。

问6:被害人能拿回多少?

答:取决于追缴与退赔的实际数额。被告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挽回比例有限;案外人占有赃款的,追缴后可以提高受偿比例。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盘点财物。列出房产、车辆、账户、贵重物品,标注购买时间与资金来源。

第二步,区分性质。哪些与案件有关,哪些属于家庭合法财产。

第三步,准备凭证。购房合同、付款记录、贷款合同、工资流水,按类归档。

第四步,及时提出异议。收到查封、冻结通知后,尽快向办案机关提交书面说明与材料。

第五步,跟进判决处理。判决应当对涉案财物作出处理,家属可核对判项是否明确。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做一张“财物—来源—凭证”对照表。来源说得清、凭证拿得出,家属的合法财产才有保住的基础。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高某桥案说明:追缴的边界,不只看财物在谁名下,更看钱从哪来、对方是否知情、有没有付对价。家属要做的,是把这三件事用凭证说清楚,而不是等到判决后再着急。家属还应当注意判项:判决对涉案财物是否作出明确处理,直接决定后续能否凭判决办理返还或者解封。判项含糊的,应当及时提出异议,而不是等到执行阶段再去交涉。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3-04-1-222-005)及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高某桥等诈骗案.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六条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

[4]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七十九条

[5]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1〕7号). 第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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