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精读

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全责,还能推翻吗?——从陈某案看逃逸情节与事故责任的实质审查

发布时间: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与刑事控告事业部

一、一次碰擦、一次逃离,两审不同结果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18年8月6日15时40分许,被告人陈某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电动自行车,与被害人储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近距离并行时,其车辆后备箱处的保温箱左侧碰撞到储某车辆的右前车把,致储某车辆失控、倒地受伤。陈某回头观望到储某倒地后停车查看,但在拨打110报警时隐瞒了储某摔倒系其造成的事实,并在民警到场前离开现场。

经鉴定,储某为脑挫裂伤,伴神经症状和体征,构成重伤。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陈某负事故全部责任。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判决,认定陈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陈某上诉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改判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二)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

辩方提出:逃逸情节在责任认定中已经被使用了一次,在定罪时又使用一次,属于重复评价。

这一争议焦点触及交通肇事案件的核心技术问题:事故认定书中的“全部责任”,究竟是按因果关系认定的,还是按逃逸等情节推定的。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4-06-1-054-003,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一审: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刑初1180号刑事判决,2019年1月30日作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二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刑终588号刑事判决,2019年8月2日作出,改判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关键事实:致一人重伤,负事故全部责任,逃逸;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

文书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

三、法院为什么认为不构成重复评价?

(一)认定书是证据,不是结论

裁判要旨明确:办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应当对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实质审查,剔除特殊加重责任情节,结合其他证据,依据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事故责任。

原因在于:认定书中的责任划分,并不完全依据因果关系。例如发生事故后逃逸的,逃逸一方承担全部责任,这是维护交通秩序的行政管理需要,未必等于逃逸行为导致了事故。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

(二)本案剔除逃逸后,仍然负全部责任

法院查明:陈某在超车过程中未尽谨慎观察义务,其车辆碰擦被害人的车辆导致事故发生,且所驾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即便不考虑逃逸,也足以认定其负全部责任。

因此,事故责任认定并未使用逃逸情节,后续以“致一人重伤、负全部责任、逃逸”三个要素认定犯罪,不构成重复评价。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33号)第二条第二款。

(三)剔除不等于不评价

裁判理由特别说明:被剔除的逃逸情节,仍可作为定罪量刑情节评价。逃逸是法定入罪情节,也是法定加重情节。剔除的是“用它来推定责任”,保留的是“用它来评价行为”。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

四、二审为什么从一年六个月减到十一个月?

裁判理由写明:综合考虑陈某在二审期间认罪悔罪,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等情节,二审对量刑酌情调整。

三个动作发生在二审期间:认罪悔罪、赔偿、取得谅解。这三点在一审时并未充分体现,二审据此下调刑期。

这也说明一件事:赔偿与谅解在任何阶段都有效,但越晚做,效果越依赖法院的裁量空间。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

五、类案参照:交通肇事的三个定罪台阶

第一个台阶,致一人死亡或者三人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

第二个台阶,致一人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逃逸、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等情形之一。

第三个台阶,致一人死亡或者三人重伤,负事故同等责任。

三个台阶的门槛不同,家属判断案件轻重时,先看伤亡结果,再看责任比例,最后看有无逃逸等加重情节。

法律依据:法释〔2000〕33号第二条。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认定书说全责,是不是一定构成犯罪?

答:不一定。构成犯罪需要同时满足伤亡后果、责任比例与法定情形。认定书中的责任还要经过实质审查。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法释〔2000〕33号第二条。

问2:肇事者离开现场,是不是一定算逃逸?

答:要看是否“为逃避法律追究”而离开。本案中,陈某报警时隐瞒事实、民警到场前离开,被认定具有逃避追究的目的。

法律依据:法释〔2000〕33号第三条。

问3:赔偿了、谅解了,能不能不判刑?

答:一般不能免除刑事责任,但可以争取从轻、缓刑。致一人死亡且负全责的案件,赔偿谅解后判缓刑的案例并不少见,但仍需综合全案判断。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

问4:事故认定书可以申请重新认定吗?

答:可以在收到认定书后依法申请复核。复核申请有期限限制,应当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并附上现场照片、行车记录、鉴定意见等材料。

法律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关于复核的规定。

问5:伤者重伤,家属能主张哪些赔偿?

答: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既可以协商,也可以在刑事诉讼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

问6:二审改判,会不会加刑?

答:上诉不加刑。被告人一方上诉的案件,二审不得加重刑罚;认为原判畸轻的,通常通过抗诉或者再审程序处理。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保存现场证据。行车记录仪、监控、现场照片,越早固定越好。

第二步,核对认定书。责任划分依据是什么,是否使用了逃逸推定。

第三步,评估伤情与鉴定。重伤、轻伤的结论直接决定是否达到入罪门槛。

第四步,启动赔偿。先垫付医疗费,保留票据,再谈总额。

第五步,规范取得谅解。通过办案机关或者律师转交,避免私下接触争执。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做一份“责任—后果—情节”三栏表:认定书依据什么定责、伤情到什么等级、有没有逃逸等加重情形。三栏填完,罪与非罪、轻与重,大致就有轮廓。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陈某案给出的规则是:认定书要审,逃逸情节要分离,责任要回到原因力。对家属而言,最实际的动作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而是把现场证据找齐、把赔偿做早、把谅解做实。这三件事做到,量刑的空间才谈得上。还需要说明:被推翻的不是“全部责任”这一结论本身,而是它的形成过程是否混入了逃逸推定。因此申请复核时,主张的重点应当落在责任划分的原因力上,笼统表示不服,很难推动重新认定。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4-06-1-054-003)及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最高人民法院. 入库参考案例选介:陈某交通肇事案.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

[4]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33号). 第二条、第三条

[5]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

认定书是证据,不是结论;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在事故类案件中坚持逐项核责。

盛廷刑事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