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精读

交了500元“会员费”拉人投资,为什么有人定传销、有人定集资诈骗?——从李某博案看两罪的界分

发布时间: 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与刑事控告事业部

一、一款仿冒的“跨境电商”手机应用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19年12月,被告人李某博委托郑州某科技公司仿照某知名电商平台图标,制作一款“跨境电商”手机应用及源代码,并公开宣称:该应用系依托境外平台将中国商品销往国外;下载后缴纳500元注册成为会员即可投资;会员投资“日韩仓”,1000元起投,14天可得20%利润,并可复利投资;介绍他人投资一代到三代,可得投资款3%到1%的推荐奖;投资5万元可成为店主,店主除普通会员奖励外,还享受七代会员投资款3%的奖励。

自2019年12月起,李某博伙同被告人徐某明宣传推广该应用,先后发展多人。经统计,平台发展会员层级达9级以上,人数202人以上,涉案资金742万余元,李某博获利262万余元。2021年1月18日,李某博到公安机关投案。李某博支付徐某明工资报酬2.4万元,案发后徐某明家属代其退缴全部违法所得。

河南省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25日判决:李某博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徐某明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李某博上诉后,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月19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行为定性:同一套“交会费、拉人头、返利”的模式,应当认定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还是集资诈骗罪。

第二个争议焦点,共犯处理:李某博与徐某明在同一模式中角色不同,是否可以分别定不同罪名。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4-03-1-134-001,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一审:河南省灵宝市人民法院(2021)豫1282刑初338号刑事判决,2021年11月25日作出。

二审: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豫12刑终358号刑事裁定,2022年1月19日作出。

案由:集资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关键数额:会员层级9级以上,人数202人以上,涉案资金742万余元,主犯获利262万余元。

判决结果:李某博十一年、罚金二十万元;徐某明一年、罚金五万元。

文书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

三、法院依据什么区分两罪?

(一)核心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裁判理由指出:两罪交织时,定性关键在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可以结合所使用的经营模式、资金归还能力、资金用途去向综合判断。

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如果意图直接占有筹集资金,则同时构成两罪,择一重以集资诈骗罪论处。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

(二)本案为什么定集资诈骗

第一,模式虚假。平台在并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跨境电商”为名收取会员费与投资款,所谓“日韩仓”投资并无真实对应。

第二,无力兑付。后期拒不兑现应用平台兑换提取现金的承诺。

第三,资金去向不明。李某博到案后直至庭审,拒不交代吸收会员资金的去向。

三点结合,法院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

(三)徐某明为什么只定传销罪

裁判理由说明:以传销方式实施的集资诈骗,往往人数众多、层级复杂,各共犯是否均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难以一概而论,需要根据主观意图与具体行为分别定性。

徐某明承担宣传推广职责,受模式复杂、资金用途不明、核心成员隐瞒真相等因素影响,不能被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但其行为符合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构成要件。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3〕37号)第四条。

(四)为什么判一年却属于“情节严重”

按上述意见,直接或者间接收取参与传销人员缴纳的资金累计达250万元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涉案资金742万余元,已达到该标准。

徐某明最终判一年,原因是从犯减轻处罚,加上认罪认罚、退缴全部违法所得。减轻可以低于法定刑下限,这是本案量刑的关键。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公通字〔2013〕37号第四条。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主犯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从犯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同一模式、两个罪名、两个量级。

这组结果说明:在“拉人头”类案件中,角色比模式更能决定刑期。策划、控制资金、决定兑付的人,承担集资诈骗的责任;负责推广、发展下线的参与者,通常按传销罪评价。

五、类案参照:三层人员,三种命运

第一层,平台设立者、资金控制者。通常认定集资诈骗,量刑最重。

第二层,区域负责人、团队长。明知模式虚假仍组织发展的,可能认定集资诈骗共犯;仅参与推广、不明知资金去向的,多认定传销罪。

第三层,普通参与者、下线会员。一般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如果发展人数、层级达到标准,可能被认定为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公通字〔2013〕37号关于组织者、领导者的认定。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只是拉了几个亲戚朋友,会被追究吗?

答:取决于层级与人数。传销罪的追究对象是组织者、领导者,通常要求在传销活动中承担管理、协调、宣传、培训等职责,或者发展的下线达到一定层级与人数。

法律依据:公通字〔2013〕37号关于组织者、领导者的规定。

问2:交的会员费能要回来吗?

答:通过追缴与退赔程序处理。涉案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依法追缴后按比例发还;参与者自身的投入,通常按参与传销处理,难以全额返还。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问3:投案自首有用吗?

答:有。本案李某博主动投案,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但自首不能改变定性,是否构成集资诈骗仍取决于非法占有目的。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问4:退缴违法所得能减多少?

答:是重要的从宽情节。本案徐某明家属代其退缴全部违法所得,是从犯减轻之外的重要考量。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量刑指导意见。

问5:家里人只是听课、投钱,也算犯罪吗?

答:一般不追究。但如果帮助收款、发展下线、讲解模式、管理群组,可能被认定为承担管理、协调、宣传职责的组织者、领导者。

法律依据:公通字〔2013〕37号。

问6:一审定传销,二审能改成集资诈骗吗?

答:可能,但改重罪名受上诉不加刑限制。罪名变更不得加重刑罚或者对刑罚执行产生不利影响。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一条。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确认角色。是平台设立者、区域负责人,还是普通推广人员。

第二步,核对资金流向。会员费、投资款收进哪个账户,谁控制、谁分配。

第三步,判断兑付能力。有无真实货物交易、有无实际投资标的、后期是否停止兑付。

第四步,梳理层级人数。9级、202人这类数字,来自后台数据与银行流水,需要逐项核对。

第五步,评估罪名差异。集资诈骗与传销罪的量刑档次差距极大,定性之争是辩护重点。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画一张“资金—人员—层级”三列图。三列画清,谁是组织者、钱去了哪里,定性方向基本就明了。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李某博案给出的规则是:模式相同,罪名可以不同;区别不在“像不像传销”,而在“钱是不是被直接占有了”。对家属而言,先把角色与资金流向说清楚,再谈罪名,才有意义。另有一点常被忽略:同一案件中不同被告人可以罪名不同,因为定性取决于各自的主观目的与参与方式,而不是公司整体模式。家属既不必用“我们和老板一样”来自证其罪,也不必用“我们只是业务员”来自证清白。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4-03-1-134-001)及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最高人民法院. 入库参考案例:李某博集资诈骗案.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

[3]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 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3〕37号). 第四条

[4]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一条

同一模式可能两种罪名,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先看资金去了谁的口袋。

盛廷刑事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