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关掉了可燃气体报警器，为什么没出大事也构成犯罪？——从李某远案看危险作业罪的“现实危险”

一、报警器关了八个月，一场小火救了一厂人

（一）案件事实经过

2020年，浙江省永康市雅某酒店用品有限公司因安全生产需要，在油漆仓库、危废仓库等生产作业区域安装了可燃气体报警器。2021年10月，被告人李某远作为公司负责人，明知关闭报警器会导致无法实时监测可燃气体浓度、安全生产存在重大事故隐患，仍为节约生产成本擅自关闭。

2022年5月10日，公司作业区域发生火灾。因喷漆车间已连续几天停止作业，相关区域可燃气体浓度未达到临界值，且发现及时迅速扑灭，未造成严重后果。

5月16日至17日，消防部门检查发现该公司擅自停用可燃气体报警装置，并在关闭报警器的区域内发现存放大量油漆、固化剂，责令立即整改，李某远一直未予整改。经检验，上述油漆、固化剂均系易燃液体，属于危险化学品。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22年10月8日作出判决，认定李某远犯危险作业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判后无上诉、抗诉，判决已生效。

（二）争议焦点

本案没有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是否还能构成犯罪？如果能，判断“现实危险”的标准是什么？

二、这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入库编号：2023-05-1-058-002，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审理法院：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案号：（2022）浙0784刑初791号刑事判决，2022年10月8日作出。

案由：危险作业罪。

关键事实：擅自关闭可燃气体报警器；被责令整改未执行；现场存放大量易燃危险化学品；曾发生火灾但未造成严重后果。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八个月。

文书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

三、法院为什么认定构成危险作业罪？

（一）行为类型：关闭直接关系生产安全的报警设备

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列举了三类行为，第一类是关闭、破坏直接关系生产安全的监控、报警、防护、救生设备、设施，或者篡改、隐瞒、销毁其相关数据、信息；第二类是因存在重大事故隐患被依法责令停产停业、停止施工、停止使用有关设备设施或者立即采取排除危险的整改措施，而拒不执行；第三类是未经依法批准或者许可，擅自从事矿山开采、金属冶炼、建筑施工，以及危险物品生产、经营、储存等高度危险的生产作业活动。

本案中，李某远的行为同时符合第一类与第二类：既擅自关闭报警设备，又在被责令整改后拒不执行。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

（二）结果要件：具有现实危险，不要求实际发生事故

该罪不要求已经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只要求“具有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现实危险”。这一设计把刑法的介入时点提前，属于预防性立法。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

（三）“现实危险”的两个特征：现实性与紧迫性

裁判理由从两点展开。

第一，现实性。现场堆放大量油漆、固化剂等危险化学品，一旦遇到明火或者可燃气体浓度达到一定数值，将引发火灾或者爆炸。

第二，紧迫性。案发前厂区曾发生火灾，客观上已经出现“小事故”；之所以未造成重大后果，是因为喷火车间连续几天停止作业，浓度恰好未达临界值，且火情被及时发现扑灭，属于偶然因素侥幸避免。

两点结合，法院认定现实危险成立。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入库案例2023-05-1-058-002裁判要旨。

（四）坦白从轻，但仍判实刑

李某远归案后如实供述，系坦白，依法从轻。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这说明：在安全生产类犯罪中，态度从轻的空间存在，但行为本身的危险程度决定了不能免刑。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

四、这起案件最终是怎么判的？

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不长，但性质是实刑，不是缓刑，也不是行政处罚。

需要说明的是，危险作业罪的法定刑为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个幅度不高，但一旦定罪，对企业负责人、实际控制人的职业资格、信用记录、从业限制都会产生影响。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

五、类案参照：安全生产领域的三个罪名

第一个，危险作业罪。行为危险，尚未发生事故，最高一年。

第二个，重大责任事故罪。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最高七年。

第三个，强令、组织他人违章冒险作业罪。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或者明知有重大事故隐患仍组织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最高十五年。

三者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发生事故、行为人是自己违规还是强令他人违规、后果的严重程度。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

六、家属最关心的六个问题

问1：没出事，也会被抓吗？

答：可能。危险作业罪不要求实际发生事故，只要求具有现实危险。关闭报警设备、拒不整改、擅自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都可能入罪。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

问2：负责人和现场员工，谁的责任大？

答：一般由决定、指挥、组织者承担主要责任。现场员工明知违规仍执行的，也可能被追责，但作用相对次要。具体要看岗位职责与决策链条。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

问3：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会不会重复？

答：不会重复，但会并行。行政处罚由应急管理、消防等部门作出，刑事责任由司法机关追究。已经缴纳的罚款不能折抵刑罚。

问4：整改了还会被追责吗？

答：及时、有效整改是重要的从宽情节，也可能影响现实危险的认定。本案中，李某远被责令整改后一直未执行，是定罪的关键事实之一。

问5：企业被追责，股东会不会受牵连？

答：要看是否参与决策、是否知情、是否从中获利。一般员工与不知情股东，通常不承担刑事责任；实际控制人、分管负责人则可能被追究。

问6：能不能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

答：可以争取。整改到位、未造成后果、认罪认罚、初犯，都是有利因素。但涉及危险化学品的案件，检察机关通常从严把握。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

七、家属可以按什么顺序做事

第一步，固定整改证据。整改方案、施工记录、验收报告、消防复查意见，全部留存。

第二步，梳理岗位职责。谁决定关闭设备、谁负责安全巡查、谁签收整改通知，责任链条要清楚。

第三步，评估危险程度。存放物品种类与数量、作业区域布局、周边环境，都是判断现实危险的要素。

第四步，配合调查并如实说明。安全生产类案件证据多为书证与现场记录，隐瞒难以奏效。

第五步，评估企业层面的应对。行政处罚、民事赔偿、刑事追责三条线同时推进，需要有整体方案。

在这类案件中，通常先看两份材料：整改通知与整改验收。前者决定是否“拒不执行”，后者决定危险是否已经消除。两份材料一正一反，定性空间就清楚了。

八、【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刑事团队总结】

李某远案的核心不是“没出事为什么判刑”，而是“危险已经到了哪一步”。关掉报警器、堆着危险化学品、收到整改通知不执行，这三件事凑在一起，法律就不再等事故发生了。对企业与家属而言，整改不是走过场，而是最实在的辩护。从责任分配看，本罪追究的是“谁有权关、谁决定不开”。企业负责人、安全主管与具体操作人员的责任并不相同，厘清这一层，往往比单纯争辩危险程度更有效。

温馨提示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2023-05-1-058-002）及现行法律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参考文献

[1] 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参考案例：李某远危险作业案.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一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